凡煙小說

☆、8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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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逢十五之期,京中廟市繁華,各類貨物玲瑯滿目,直擺到了皇城邊兒。黛玉向蕭哲麟討了旨意,便喬裝打扮,同蕭承一起出皇城而去。可巧碰到閑逛的蕭淩威,便相約偕行。此時他們皆是便衣,身後也只跟了幾個隨從,走走停停倒也隨意。

常年的軍旅生涯使得蕭淩威的性子越發大開大闔了,骨子裏的那些紈絝習氣更是不加收斂。倒不是說他這幾年沒有長進,軍隊也是個磨練人的地方,蕭淩威本就有軍事天賦,幾年的帶兵生涯更將他的這種潛能完全的激發出來。猶如深埋地底千百年的寶劍出鞘,淩厲的氣勢令人望而生畏。

當然他在黛玉面前還是一個可愛的叔叔,童心未泯,有時就像孩子一般。

“三叔,你不在軍營,怎麽有空這這閑逛?”黛玉笑呵呵問。蕭叔叔最近不是很忙麽,聽爹爹說邊疆不太平,要從京畿大營裏調一部分親衛往北部鎮守,而蕭叔叔便是主帥,此刻他應該在大營裏練兵才是。

蕭淩威雙手抱肩,挑眉看著蕭承:“那小子有空,我為何沒有?”

“這不一樣。”林黛玉道。

“練兵也不急於一時,難道玉兒以為我平日的準備不夠?”蕭淩威面色委屈,仿佛黛玉的話戳動了他某根神經,被懷疑能力的感覺可不好受,尤其還是自己的小輩。黛玉眼珠子轉了轉,擡眼看看洶湧的人流,“絕非如此,三叔你也太小氣了罷。我不過白問問罷了,三叔的實力我還能不清楚麽?咱們快去逛逛吧,我好容易出來一趟,可不能浪費在這無聊的事上。”

黛玉說著率先走了,蕭承忙跟上,人多雜亂,他怕黛玉被人撞了或是怎麽著,一直在後面小心的護著。蕭淩威搖搖頭,只得跟上。黛玉駕輕就熟的左右穿梭,買了不少東西,先是自己拎著,拎不完便遞給身後的蕭承。最後到捏泥人的攤子前照著自己的樣子捏了個泥人。

蕭承看著好玩,也捏了一個。

蕭淩威跟他們逛了一會兒便借口走了。黛玉逛累了,二人便道街旁的茶樓喝茶。黛玉將買來的東西都倒在桌子上,挑挑揀揀的很是認真。她把泥人裝在一個小匣子裏,剩下的東西仍放回包袱,桌子上只餘一個小陀螺、紅黃藍三色的小風車、九連環,並幾把扇子、扇墜兒。

黛玉將這幾樣東西一股腦兒的推倒蕭承面前,笑道:“這些是給渺兒的,你帶回去,也不用我再特意讓人在跑一趟了,再說你這個父親親自帶的,意義也不同,豈不是一舉兩得?”

蕭渺是蕭承的兒子,兩年前蕭承喜得嫡長子,因五行缺水,便以渺命名。

父母都是愛孩子的,希望天生的缺憾能在名字上補回一二。

蕭渺從小便長得白白胖胖的,見人就笑,很是招人喜歡。如今兩歲了,倒也聰明伶俐,見了黛玉便姑姑姑姑的叫。黛玉很喜歡這個小家夥,得了好東西也會想著給他送些過去。不過這些蕭承都不知道,他常年在軍營之中,只知黛玉很喜歡自家小子,心中倒是安慰,其餘的便一概不知了。

“哦,那就謝謝妹妹了。渺兒也是有福的,有你這姑姑疼著。”蕭承倒也不推辭,直接命人包了。

“四哥哥這麽說可就見外了,你對我也很好啊!再說渺兒那麽可愛,由不得我不疼啊!”自相識,蕭承便當她親妹妹一般愛護,她自是知道的。人非草木孰能無情?知恩便要圖報,這點又算什麽?再說她還是真心喜歡四哥哥家那小子呢?

吃了茶,歇了腳,黛玉便帶人回宮。蕭哲麟雖同意他出宮,卻只給了半天時間。蕭承將她送到宮門,看她安全進去才回府。黛玉沒有直接回自己的宮殿,而是去了宸宇宮。蕭哲麟和林如海正等她用餐呢?膳食已經擺好,還在冒著熱氣。黛玉猜測定是她一進宮門便有人報給父皇了,要不不會敢這麽巧,自己過來剛好能吃。

讓父皇和爹爹等她,黛玉顯然有些心虛。她訕笑道:“我回來晚了?”

“沒有,你來的正好,用膳罷!”林如海、蕭哲麟二人幾乎異口同聲的道。說完二人均是已經,彼此對視一眼,不由都笑了。蕭哲麟此刻顯得很高興,還有那麽一絲的興奮。他看著林如海,眼中的溫柔能將人溺斃,“沒想到我們如此有默契?”林如海瞥了他一眼,顯然並不打算回答什麽,只是招呼女兒坐下用餐。

從林如海升任首輔以來,蕭哲麟越發毫無顧忌起來,橫豎內閣就在宮禁之內,作為內閣首輔林如海入宮頻繁也說得過去。林如海幾乎算是在宮中定居了,黛玉自然也是如此。這樣的共餐也幾乎成了家常便飯。

林黛玉看看自己爹爹,再看看父皇,忍俊不禁的埋頭扒飯。

蕭哲麟不錯眼珠兒的盯著林如海,後者被他看得發毛,惡狠狠的夾了一筷子不知是什麽的東西到他碗裏,冷冷的突出兩個字:“吃飯!”蕭哲麟看也不看碗裏的東西就往嘴裏塞,陳忠在後面看得睜大了眼。那是菠……菜……啊!!萬歲爺竟然看也不看就吃了。

萬歲爺不是最討厭吃菠菜的麽?以前是從來不吃,飯桌上也不許上菠菜。還是後來林大人來了,才能偶然看到菠菜的影子,不過萬歲爺是從來不吃的。直至後來林大人發現萬歲爺這個毛病,才會逼著他吃一些。不過每次……萬歲爺的臉色都比吃了毒藥還難看,這次是……?

蕭哲麟第一口連嚼都沒嚼就咽了,第二口才品出味兒來,臉不由皺了起來。他下意識的便要吐出來,餘光撇到林如海板著的臉,忙停下了動作,屏著氣咽了下去。嘔……要吐了,真不知道怎麽會有這種甜不拉幾的令人作嘔的菜,偏偏如海還挺喜歡吃的。

他狼吞虎咽的灌了幾口湯,壓住胃裏翻滾的波濤,真吐出來如海鐵定生氣。

見他表現良好,林如海滿意的勾勾唇,從容的又挑了些菜過去。這次全是蕭哲麟喜歡的,皇帝陛下瞬間被治愈了,感動的一塌糊塗,一會兒看看林如海,一會兒看看碗裏的菜,不住傻笑,就差掉眼淚了。林如海嫌棄的看了他一眼,眼中已滿笑意。

怎麽碰到這麽個容易滿足的人,這樣都能感動,也太沒成就感了!

膳後,黛玉便跟師傅讀書。詩人講究“女子無才便是德”,尋常百姓家的女子多是目不識丁的,貴族之家雖會讓女子識幾個字、上幾年學,卻也不會太過深入,一般過了十歲差不多就要把教書先生辭了,專事女紅。畢竟女孩子們不少十三四歲就嫁人的,也該熟悉熟悉家務或是繡自己的嫁衣了。

但在黛玉這裏,這些都行不通。林如海、蕭哲麟都不是墨守成規之人,又有什麽是不能做的?因此黛玉雖已十歲,仍是跟著師傅讀書,而且蕭哲麟請的還是當世的大儒,學問比那些皇子們的師傅還要淵博。

黛玉走後,蕭哲麟二人便埋頭處理政務。

不知過了多久,林如海起身活動活動筋骨,打算小憩片刻。蕭哲麟見案上奏疏所剩不多,且也沒有重大事件,便令陳忠收拾了,都送到東宮去。他自己則隨林如海到了內殿。林如海伏案過久,脖頸有些酸痛,蕭哲麟見他悄悄揉著脖子,心疼不已。

“如海,很疼麽?”蕭哲麟揉著愛人的脖子,問的痛心不已。

林如海見他眉頭深皺、懊惱不已的模樣,有些好笑,不覺握住了蕭哲麟的手,覆在臉上蹭了蹭,笑道:“不是很疼,我躺一會兒就好。”說著也不放手,就勢歪在榻上,微微側著身子。

蕭哲麟微微彎身,隨著林如海的節奏躺在他身邊,調整好姿勢讓林如海能舒服的躺在自己懷裏。他的手掌撫著愛人的臉頰,緩緩移到脖頸,輕輕的揉著。溫熱的掌心,不輕不重的力度、手法,微微散發著暖意,林如海舒服的哼了幾聲,享受的閉上了眼,沈沈入睡。

再次睜開眼,對上的便是蕭哲麟溫柔的仿佛能將人溺斃的眼神。林如海愜意的勾起唇角,含笑在他唇角一吻,不出意料蕭哲麟楞了一下,眼神瞬間呆滯。林如海惡劣的貼上他的雙唇,伸出舌尖舔了舔,在對方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,又無情的將人推開。

“= =”蕭哲麟仿若被人扼住了咽喉,連呼吸都停止了,張著嘴半天,楞是沒有發出來一個字,“如……如海……你你……我……”

“我怎麽了?”林如海正剛穿上一只鞋,聞言側頭,滿臉的無辜。

“沒…沒什麽……我幫你!”說著便蹲到地上,撿起另一只鞋。林如海眼尖的發現他拿鞋的時候手微微的一頓,忙問:“你手怎麽了?”蕭哲麟的手微微縮了縮,擡頭笑道:“沒事,筋抽了一下,已經好了,不信你看。”為了證明自己話的正確,他飛快的托起林如海的腳,熟練的將鞋子套上。

林如海嘆口氣,他不說自己也知道是怎麽回事。這人總是這樣,有時候粘人粘的恨不能一巴掌將人排飛,有時候卻忍不住讓人心疼。自己不過抱怨了句脖子疼,這家夥定是給自己揉脖子揉到了現在。哼,手都不聽使喚了,還不肯說,活該他受罪!

林如海心裏正憤憤不平,擡眼便看到一張放大了的帶著諂媚和幾分害羞的臉。“如…如海……你…再親我一下可好?”蕭哲麟直勾勾的盯著林如海,雙眼發著光,嘴唇緊緊的抿著,半跪著與愛人對視,從他繃得直直的背上看得出略略有幾分緊張。

“你——”林如海無語了,這要看氣氛好不好。

“如海~”然後是閃的發光的眼神,得不到回應不由黯淡了幾分。

算了,林如海扯出一個無奈的笑容,敗給他了!再看看蕭哲麟還算英俊的臉龐,忠誠的傻笑,好像突然又有了興致。他含笑湊上去含住了對方的唇瓣,輕輕吸吮,探進舌尖,漸漸加深。半晌後,二人氣*喘籲籲的分開。蕭哲麟笑的像是偷了腥的貓,林如海則是身子癱軟了大半。

跟蕭哲麟比耐力,他好像只有完敗的份兒。

“如海,再來一次?”蕭哲麟眼中滿是期待,主動和被動的感覺真的很不一樣!

“妄想!”林如海毫不留情的將人推開,邁步走了出去。

“你去哪?”蕭哲麟邊穿鞋邊伸著脖子扯著嗓子喊。

“回閣部!”頭也不回。

“誒誒……怎麽又走了?不是說好今兒就待這了,如海,你等等我~~”

禦花園作為宮中首屈一指的園林景觀,亭臺軒榭應有盡有。院內四季常青,清脆的松、柏、竹等常綠植物點綴著山石,即使是在冬季都耀人眼目,更別說百花絢爛的春節了。此刻院內芳香四溢,花木崢嶸,一派欣欣向榮之象。黛玉上完功課便在花園內閑游,穿梭在競相開放的花木之間,聆聽著鳥兒的清脆叫聲,悠悠漫步,呼吸著馨香的空氣,好不愜意!

方走到一小橋邊,迎面碰上一群穿紅著綠的嬪妃們,各個皆是擦脂塗粉,老遠便聞見不自然的香氣。為首的正是牛貴妃,林黛玉不喜歡她,每次說起話來都是藏針帶刺的,聽得人不舒服。可此刻既已對上,也不好就此避開,少不得相互見了。

牛貴妃年已四十有餘,談笑之間眼角的皺紋已清晰可見。此刻她故作姿態的拉著黛玉噓寒問暖,濃重的脂粉味兒熏得黛玉不住皺眉,又不好說什麽。紅梅自是知道林黛玉想什麽,便上前道:“公主,貴太妃還等您繡花呢?”

“正是呢,你不說我都忘了,快走吧,別讓貴太妃久等了!”黛玉說著又回頭對牛貴妃等人道:“各位娘娘請自便,恕黛玉不能奉陪了!”

牛貴妃看著林黛玉離開的背影,臉部慢慢扭曲。這死丫頭,命還挺大!她這幾年多次想想林如海父女下手,奈何蕭哲麟明裏暗裏安排了不少人保護,根本沒有機會。怨氣積壓了這幾年,早已釀成了滔天的恨意,她現在是看見林黛玉就想將人撕碎!

申初時分(約3點多)。

蕭哲麟正無聊的看著兵法,林如海快步走了進來。蕭哲麟隨手把書一扔,興高采烈的起身。林如海扔給他一份塘報,正色道:“梁川守將剛送來的加急公文,北戎貿然偷襲我朝邊境鄉鎮,短短數日已有近十個鄉鎮遭殃,被擄掠的百姓多達數萬,牛羊、財產無數。”

蕭哲麟一聽,也顧不得其他,忙打開來看,臉色凝重,幽幽嘆道:“看來我們還是大意了。如海,你怎麽看?”上一世並無此事,一直到他死北部邊疆都還算安定。

林如海凝眉沈思半晌,悠悠的道:“從數量上看,偷襲的戎兵都是小股部隊,據逃難的百姓所說,每隊不足百人,專挑守衛力量薄弱的攻擊。而且目標十分明確,就是搶人搶東西。我覺得這事有蹊蹺,下旨讓當地官員火速查驗,淩威也該帶大軍去了。否則北戎一旦大規模進擊,後果將不堪設想。便是戰爭真的不能避免,我們多準備兩年也是好的。”

“這倒也是。”蕭哲麟嘆道。

“防患於未然自是必要的,先讓淩威過去駐紮也震懾一下北戎。我們再修國書一封想北戎國君詢問情況,如今的北戎國君是個膽小怕事之人,此事定不是他的主意,他見我們兵強馬壯必不敢戰。他若肯歸還所擄人口、財務,並退避百裏,我們便承諾不戰。戰端一開,生靈塗炭,受苦的還是百姓啊!”

一將功成萬骨枯,說到底林如海還是不希望百姓受苦、戰士無端慘死。

“百裏太便宜他們了,得三百裏才行!”蕭哲麟冷冷的道。依他的性格必要派騎兵搗了他們的老巢去,不過既然如海不想過多傷亡就算了。不過,三百裏不能再少了,以後他們若敢踏足三百裏之內,便格殺勿論!大不了便打一仗,正好徹底解決後患。

“好,就按你說的辦!”百裏是少了點,騎兵也就兩個時辰的路程,真打起仗來緩沖不足。林如海推推蕭哲麟,後者疑惑的“嗯?”了一身,林如海問:“上一世並無此事,按說我們倆重生影響不到北戎,你說這種變數可有原因?會不會是有人通敵?”

蕭哲麟想想,這種可能也不是沒有,他放下諜報,摸摸林如海的臉,“別擔心,我會讓人好好查的。”林如海點點頭,蕭哲麟向陳忠道:“傳旨,全體閣臣及兵部、吏部官員、三品以上將軍文華殿議事。”

陳忠領命而去,不多時人員已齊,蕭哲麟先令陳忠宣讀塘報,眾臣議論。結論跟之前二人商量的差不多,蕭淩威即日啟程赴北部邊鎮,蕭承也請旨前去,蕭哲麟未允。他似乎已經預見到了這場仗打不起來,除非北戎換個國君。這個國君雖無能,卻是上任國君的獨子,有一批忠臣守護,便是有些有異心的將領反對,一時也下不了臺。

國書還是要寫的,翰林院擬好了便呈給蕭哲麟瞧。

蕭哲麟一看不由笑了,這文縐縐的,還句句都不直言,北戎乃是蠻夷之族,拿過去估計沒幾人能看懂。再說能看懂又如何?絮絮叨叨的也沒氣勢,便一把仍在了火盆裏。自己提筆寫道:“久聞君乃愛好和平之人,朕亦然。君擄我百姓、財物,望原璧歸趙,並退避三百裏。不然,我朝鐵騎也想領略草原的風光。”

吳翰林看著這寥寥幾句,不住的問:“陛…下……這樣行麽?”

“就這樣寫!”蕭哲麟淩厲的看了他一眼,尋思:這個翰林學士是不是該換了,一點兒見識都沒有!

“是,是!”吳翰林忙磕頭退下了。可巧林如海走來,在殿門前差點撞上。他疑惑的看了低著頭的翰林學士一眼,見了蕭哲麟便問:“吳翰林怎麽了,我問他話都不答,差點撞上了!”

“什麽,他撞了你?”蕭哲麟一怒,就要起身。林如忙按住他,“你消停點行不?我說的是差點撞上,到底怎麽回事?”蕭哲麟便將方才的事說了,林如海笑軟了身子,這吳翰林也夠逗的,他又推蕭哲麟:“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兒呢,你不怕北戎國君真的狗急跳墻?”

“我還巴不得如此呢?”事情發展到現在,和北戎早晚有一戰,他倒是不介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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